走进黑色电影（film noir），感觉就像在午夜踏入一座被雨水浸透的城市，满是长长的阴影、艰难的抉择，以及彼此始终无法完全信任的人物。它是电影史上最独特、最有影响力的风格之一，一旦你学会它的语言，就会开始处处看见它的指纹，从现代惊悚片到精品剧集皆然。
本文将带你了解黑色电影究竟是什么、它从何而来、界定它的特征，以及一条让你开始自己在这片阴影中旅行的简单路径。
黑色电影究竟是什么
film noir 一词在法语中意为“黑色电影”，由法国影评人所创，他们注意到1940年代的美国犯罪剧中出现了一种黑暗的新情绪。值得知道的是，黑色电影通常被描述为一种风格或一种感受力，而非严格意义上的类型。它是一种拍摄、布光和讲述故事的方式，而不是一套固定的情节规则。
究其核心，黑色电影关乎道德的暧昧。它的世界里，好人做出坏的决定，城市在明亮的招牌背后藏着腐败，而无论主人公自以为多么精明，命运都会步步逼近。如果说经典冒险片承诺美德终将获胜，那么黑色电影则暗示，这场游戏也许从一开始就被做了手脚。
它从何而来
黑色电影并非凭空出现。它生长自几股在特定时刻交汇的潮流。
1920年代的德国表现主义电影带来了戏剧性的阴影、倾斜的角度，以及对心理不安的偏好。许多在那一传统中受训的电影人后来在好莱坞工作，把这套视觉语言一并带了过去。美国的硬汉派犯罪小说则提供了另一半：关于私家侦探和绝望阴谋的、简练而愤世嫉俗的故事。再加上战争年代及其后十年那种焦虑的情绪，条件便已齐备。结果是一批阴影密布、宿命笼罩的影片，而影评人只是在事后才把它认作一场运动。
界定黑色电影的特征
你通常在几分钟之内就能感觉到一部黑色电影。几个反复出现的特征会将它暴露出来。
- 明暗对照的布光。光与暗之间强烈的对比，人物半吞没在阴影里，常常被百叶窗透过的光切成一道道条纹。
- 都市之夜。湿漉漉的街道、霓虹、烟雾和逼仄的室内。城市本身成了一个角色。
- 道德上有污点的主人公。一个侦探、漂泊者或普通人，被卷入某种他无法掌控的事情。
- 蛇蝎美人。一个迷人而危险的角色，动机从未完全清晰，常常在暗中操纵情节。
- 旁白与闪回。一个回望往事的叙述者，往往已注定厄运，给事件蒙上一层不可避免之感。
- 宿命的情绪。那种四壁正在合拢、逃脱也许只是幻觉的感觉。
并非每一部黑色电影都包含每一项特征。不妨把它们当作以不同比例调配的原料。
黑色电影的各个时代
理清时间线，有助于你选择从哪里开始，并领会这一风格如何演变。
| 时代 | 大致时期 | 界定它的是什么 |
|---|---|---|
| 经典黑色电影 | 1940年代至1950年代末 | 黑白影像、硬汉派犯罪、浓重阴影 |
| 新黑色电影 | 1960年代起 | 彩色、更新的背景、对黑色元素的自觉运用 |
| 当代黑色电影 | 近几十年 | 类型混融、全球化背景、以新形式呈现的黑色情绪 |
经典黑色电影是根基，以鲜明的黑白拍摄，扎根于当时的犯罪小说。新黑色电影为彩色影片和变化的时代复兴并重塑了这一风格，时而致敬，时而扭转其惯例。当代黑色电影把这种感受力散播到科幻、剧情和国际电影之中，证明了这种情绪何其易于迁移。
如何开始观看
最友好的入门方式，是追随感觉，而不是照着清单打钩。从经典黑色电影开始，因为黑白之间的对比，让这一风格的视觉语言容易读懂。看脸孔如何在阴影中进进出出，留意灯光如何在任何人开口之前，就告诉你该信任谁。
留意那些情节，它们往往围绕一场逐渐失控的阴谋展开。你起初或许会觉得那些转折难以跟上，这没关系。黑色电影的情节值得看第二遍，而一半的乐趣在于氛围，而非机关。
一旦对经典时代有了感觉，就去尝尝新黑色电影，看后来的电影人如何更新这些想法。把一部较老的黑色电影和一部较新的紧挨着看，是看出两者之间对话的绝妙方式。问问什么保留了下来——宿命与阴影，以及什么改变了——背景、节奏，还有叙事的大胆程度。
如果你喜欢这种情绪，却想要些更轻盈的东西来平衡，请记得黑色电影与更宽广的犯罪与侦探传统十分相配。探索电影的那片邻里，会加深你对黑色电影独特之处的欣赏。
几条观影小贴士
可以的话就在夜里看，并给这部电影你全部的注意力。黑色电影建立在细微之处——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句平淡道出的台词，而当你不被打扰时，它便会向你敞开。把那些留在你心里的语句和画面记下来，因为黑色电影的台词以可引用著称，其视觉更是被无穷无尽地模仿。
不必担心要成为专家。这种风格生来就是为了营造氛围、令人沉浸，而不是当作功课。让雨水、阴影和注定破灭的爱情漫过你，理解便会自然而然地随之而来。
踏入阴影之中
走进黑色电影，说到底是学会去爱暧昧、风格与情绪。先从一两部经典开始，让视觉语言沉淀下来，再把这一风格向前追溯，进入新黑色电影乃至更远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在那些从不自称黑色电影的影片里认出它的影响，而那份辨认，正是认真看电影的静默乐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