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在 1950、60 或 70 年代于新加坡长大的人还记不记得丽的呼声（Rediffusion），很可能会看到对方眼睛一亮。对许多家庭来说，挂在墙上或摆在架子上的那只丽的呼声箱子就是家的中心：晚饭后讲故事的是它，慵懒午后播粤剧的是它，整天陪着老人家的也是它。新加坡丽的呼声不只是一家电台，它是一整代人共同的背景声，而这背景声有很大一部分是用方言说的。
本文带你怀旧一番：有线广播是怎么运作的，方言讲古为何如此深入人心，这个时代如何落幕，以及今天到哪里还能重温那些熟悉的声音。
丽的呼声的有线广播是怎么运作的
丽的呼声于 1949 年在新加坡开始运营，是一家英国公司的分支，该公司在当时大英帝国的其他地区也经营类似服务。普通收音机靠接收空中信号，而丽的呼声则通过电缆传送。订户每月缴付费用，公司会拉一条线进屋，接上一台喇叭机，通常是一只木箱，配一个简单的旋钮，用来切换频道和调节音量。
在那个年代，这种设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 声音清晰。信号经由电线传送，不会像无线电广播那样时常出现杂音或信号减弱。
- 不必买昂贵的收音机。喇叭机包含在订阅服务里租用，让许多工薪家庭也能听到音质良好的广播。
- 人人都会用。完全不需要调台，老人和小孩打开就能听。
这种箱子遍布店屋、甘榜（kampong）住家、咖啡店、理发店，后来也走进了组屋（HDB flat）。许多年长者还记得邻居们围着同一台机子收听，或是每到同一时刻，走廊上家家户户都飘出同样熟悉的声音。
家喻户晓的讲古大师
丽的呼声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用人们在家里真正说的语言来播节目。在华语成为新加坡华人的共同语言之前，大多数家庭讲的是福建话、潮州话、广东话、海南话或客家话。想进一步了解这些社群，可以阅读我们的新加坡华人方言群指南。
丽的呼声播放新闻、音乐、戏曲、广播剧，而最有名的要数讲古（说书）。方言讲古人会一集一集地讲述《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古典小说和民间故事，还有武侠传奇和鬼故事。好的讲古人一人能演活几十个角色，营造悬念，并在每集结尾留下扣子，吸引听众第二天准时再来。
其中最著名的是粤语讲古大师李大傻（Lee Dai Sor），他生动幽默的讲述风格，使他成为那个年代最有名的声音之一。其他以福建话、潮州话等方言讲古的说书人，也各自拥有一批忠实听众。对于没受过多少正规教育的听众来说，这些节目不只是娱乐，它们传递了历史、价值观和对古典文学的热爱，而这些原本可能是他们难以接触到的。
年长者常常回忆起：
- 赶着回家，或者放下手头的工作，就怕错过当天那一集
- 孩子们趴在地上听，父母在一旁做家务
- 咖啡店里大家争论心爱的英雄接下来会怎样
- 直接从讲古人口中学到谚语和老话
当年的收听生活与今天的收听方式
人们收听的方式已经彻底改变，但有些东西依然熟悉。下表比较了丽的呼声时代与今天的收听习惯。
| 方面 | 丽的呼声时代 | 今天 |
|---|---|---|
| 传送方式 | 一条电缆接入家中，加一台租来的喇叭箱 | 无线电广播、应用程序、播客和串流平台 |
| 语言 | 多种华人方言，以及其他语言 | 广播以英语、华语、马来语和淡米尔语为主；方言内容多在网上和小众平台 |
| 家庭收听方式 | 全家一起、定时收听，常常和邻居一起 | 各自收听、随选随听、戴耳机 |
| 讲故事 | 由一位说书人现场讲述的长篇连载故事 | 有声书、播客和录制好的广播剧 |
| 费用 | 按月缴付订阅费 | 大多是免费广播或应用程序，另有可选的付费服务 |
讲华语运动与变化中的声音版图
1979 年，政府推出讲华语运动（Speak Mandarin Campaign），鼓励新加坡华人以华语取代方言。目的是让华人社群拥有共同语言，并配合双语教育。在这一转变中，电台和电视上的方言节目在随后几年里逐步减少，最终停播。
对与方言讲古密不可分的丽的呼声来说，这是一个转折点。一些节目改用华语播出，部分讲古人也随之转型，但也有人眼看着听众逐渐流失。如今许多年长者谈起这段时期，心情复杂：既理解推行共同语言的理由，也怀念伴随自己长大的那些声音。想更全面了解语言政策如何塑造了华人社群，可以阅读新加坡的华语与方言解析。
与此同时，电视开始普及，新的娱乐形式也在争夺人们的注意力。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订户人数不断下降。这项有线服务最终在 2010 年代初结束，为延续了六十多年的一章画上句号。那时，许多老箱子早已被收进储藏室、送了人，或被当作珍贵的纪念品保存下来。
今天到哪里重温那些老声音
对怀旧的人来说，好消息是丽的呼声时代并没有消失。你可以通过以下几种方式重新找回它：
- 新加坡国家档案馆（National Archives of Singapore）。档案馆收藏了视听资料和口述历史，其网上门户是搜寻广播年代录音和访谈的好地方。网上能找到的内容可能有所不同，不妨多加探索并查看收听方式。
- 国家图书馆资源。图书馆藏有关于新加坡广播历史的书籍、文章和数码化报纸，其中不乏介绍著名讲古人的专题。
- 文化遗产展览。博物馆和文化遗产中心不时会在展览中展出老收音机和广播历史。可到国家文物局（National Heritage Board）的网站查看当前展览。
- 网上方言内容。一些爱好者和文化遗产团体在网上分享了录制的讲古、戏曲和方言节目，但质量和来源参差不齐。
- 家人的回忆。如果你家里还有一台老丽的呼声箱子，或者有记得那些节目的祖父母，不妨坐下来把他们的故事录下来。这些个人记忆本身就是文化遗产。
如果那个年代勾起了你对方言的兴趣，或许会喜欢在新加坡学习一门华人方言。如果吸引你的是无线电本身，那么把业余无线电当作爱好也是延续电波魅力的一种方式。
丽的呼声为何至今仍有意义
人们很容易把丽的呼声看作一件旧电器，但它的影响远不止于此。它让方言、戏曲和古典故事在日常生活中流传了几十年；它让家人和邻居在同一时刻聚在一起；它也让许多没受过多少教育的普通听众，能用最贴近心底的语言接触文学、新闻和文化。
对年轻一代新加坡人来说，问问祖父母关于丽的呼声的往事，是打开话匣子、了解过去生活的绝佳方式。你也许会听到他们从不错过的那位讲古人、大家一起收听的那条街，或是至今仍让他们忍不住哼唱的戏曲。这些记忆同样是新加坡故事的一部分，非常值得传承下去。
常见问题
丽的呼声是新加坡独有的服务吗？ 不是。它于1949年在这里开始营运，是一家英国公司的分支，该公司在当时英国殖民地的其他地方也经营类似的有线广播服务。新加坡的版本特别之处，在于丰富的方言节目，贴近家庭平时说的语言。
丽的呼声也播出英语、马来语和淡米尔语的节目吗？ 有的。除了方言节目，它也有其他语言的新闻、音乐和戏剧。许多年长听众记得最深的是方言说书，因为那正是他们在家里讲的语言。
旧的丽的呼声收音机可以捐给哪里，或怎样展示？ 可以先问问本地的博物馆、文物团体或国家文物局，是否收集广播相关的物品。许多家庭只是把它当作纪念品留着，并写下它的故事。拍照并记下用过它的人，会增加它作为文化遗产的价值。
怎样记录祖父母对丽的呼声的回忆？ 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用开放式的问题问他们喜欢的节目、说书人，以及家人在哪里收听，并在征得同意后用手机录音。让他们用自己的方言讲述。录音如何保存或分享，可以请教本地的文物机构。
延伸阅读： 新加坡方言俗语与谚语：至今仍常听到的那些话 · 新加坡电台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