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墨水作画，有一种美妙的坦诚。你擦不掉它，所以每一笔都是一次小小的勇气之举，而这，恰恰就是它如此让人畅快的原因。钢笔速写（pen and ink sketching）教你去承诺、去看清楚，也去放下对完美的执念。你需要的，只是一支笔、一些纸，以及愿意在通往更好线条的路上，先画出几根歪歪扭扭的线。
为什么是墨水，为什么是现在
铅笔诱人没完没了地修修改改。你画一根线，擦掉，重画，一个小时后，得到的是一团灰蒙蒙的污迹，和一份消失的信心。墨水把这个陷阱去掉了。因为擦不掉，你便学会在下笔前看得更仔细，也学会一旦落笔就接纳自己的痕迹。新手常常惊讶：橡皮一走，画技竟进步得这么快。
墨水还便携得让人开心。一支笔加一本小速写本，塞进任何一个包里都行，随时为一家咖啡店、一段地铁（MRT）车程或一张公园长椅做好准备。这让它成了记录日常生活的理想媒介。
你需要的简单工具
你几乎可以什么都不用就开始，这也是乐趣的一部分。
- 笔。一支防水墨水的针管笔（fineliner）是最友好的起点。买一支细尖画细节，再买一支略粗的画有力的线条。如果你日后想加水彩，防水就很要紧。一支不起眼的圆珠笔，练习起来也很棒，还几乎不花钱。
- 纸。任何一本光滑的笔记本都可以起步。等你有了长进，一本纸略厚的速写本，能承住墨水而不透到背面。
- 可选的额外用品。一支画浓黑的软头笔（brush pen）、一支小号自来水笔，还有一支铅笔，用来打很淡的辅助线——如果你想要的话。
一开始别花过头。一支好的针管笔，加一本便宜的速写本，就够你学上好几个月了。
一切都从线条开始
钢笔画里的一切，最终都归结到那根朴素的线上。在你画任何看得出形状的东西之前，先用一整页单纯地画些痕迹。画慢而仔细的线，也画快而松的线。留意一根自信、快速的线看起来生机勃勃，而一根犹豫、发毛的线看起来紧张不安。争取用整只手——从手腕和手肘——去运笔，而不只是靠手指。
试试「连续线描」，也就是画一个物体时，笔一次都不抬起来。它会画出迷人而缠绕的结果，训练你的眼和手一起协作。然后再试「盲画轮廓」，也就是只看物体、从不看纸。画出来的结果歪得可爱，而它会比任何别的练习都更快地让你放松下来。
用排线建立明暗
墨水只有黑与白，所以要暗示光、影和纵深，你就得用一簇簇线条来建立明暗。画作的丰富，正是从这里来的。
- 排线（Hatching）是一组平行的线。线挨得越近，那片区域看上去就越暗。
- 交叉排线（Cross hatching）在第一组线上再叠一组，横向交错，堆出更深的阴影。最暗的地方，就不断叠加。
- 点画（Stippling）用点代替线。点密就读作暗，点疏就读作亮。它很慢，却很美。
- 乱涂（Scribbling）用松散、缠绕的痕迹，来表现像枝叶或粗糙石头那样的肌理。
诀窍是，把最亮的地方留作纸的白。新手常常把什么都填满，结果丢了光。让那片没动过的白纸，去承担「发光」的活儿。
下面把主要的几种明暗手法快速对比一下。
| 手法 | 效果 | 速度 | 最适合 |
|---|---|---|---|
| 排线 | 干净、有序 | 快 | 天空、墙面、淡淡的阴影 |
| 交叉排线 | 浓郁、深沉 | 中 | 强烈的阴影、体积 |
| 点画 | 柔和、带颗粒 | 慢 | 细腻的明暗、肌理 |
| 乱涂 | 松散、活泼 | 快 | 树木、绿植、粗糙表面 |
城市速写：画下你身边的城市
一支笔和一本速写本最妙的用法，是城市速写（urban sketching）——在现场画下日常生活的做法。新加坡简直是为此而生的礼物。一排排店屋、小贩中心、组屋底层的空地、湿巴刹里熙攘的一角，甚至一碗你动筷前的面：全都值得画上一页。
从小处开始。你不必画下整条街。画一扇店屋的窗、一辆停着的自行车、一个榴莲摊。一件观察入微的物体，胜过一幅野心太大却半途而废的场景。
几个小窍门，能让现场速写轻松得多：
- 坐得舒服。找个有阴凉、又稳当的落脚点。你会在那儿待上一阵子。
- 先画大形状，轻轻地画，再用墨水把重要的线定下来。
- 拥抱不完美。歪扭的线条，给了城市速写它的韵味。一栋横平竖直的建筑，看起来死气沉沉。
- 添上一两个人来增添生气和比例感，哪怕只是简单的火柴人。
- 别怕画错。一根画错的线，可以变成一片阴影、一处肌理，或干脆成为画面性格的一部分。
我们的气候需要一点点计划。炎热和骤雨意味着，一处阴凉、一条小毛巾和一个快些的节奏，都会有帮助。许多速写者正因如此，才偏爱那些有顶棚的「五脚基」和有空调的商场。
添上一点色彩
等你在线条上得心应手了，或许可以在防水墨水之上，加些淡淡的水彩罩染。保持简单。一抹灰当阴影，一种暖色当阳光，画面便唱起歌来。墨水撑住结构，色彩添上氛围。忍住把每一处都填满的冲动。一点点颜色，就能顶很大用。
让速写本一直动起来
最好的一个习惯，就是每天都画上一点。地铁上的十分钟、给午饭画的一张速写、给对面看书的人画的一幅急就章。这些小速写累积起来，比偶尔一次的鸿篇巨制快得多。不加评判地填满你的速写本，连难看的页也一并留着，几个月后翻回去，看看你的手走了多远。
钢笔速写不是为了产出能装框的杰作。它是学着用新鲜、专注的眼睛去看世界，再带着坦诚与欢喜把它记录下来。拿起一支笔，翻开一页，就在今天，画出你第一根勇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