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请你站定了看。雕塑与装置艺术（sculpture/installation art）却请你走动起来——绕着它转，去留意光线如何变化、空间给人什么感觉。理解雕塑，以及它更大胆的表亲——装置艺术，说到底是学着用整个身体去看，而不只是用眼睛。一旦你做到了，艺术的一整个维度就会向你敞开。
为什么三维改变了一切
一幅画只给你一个固定的、由艺术家选定的视角。一件雕塑却没有唯一正确的观看点。你绕着它走，它就随之变化，露出新的轮廓、隐藏的凹陷和游移的阴影。这是你要养成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习惯：绝不要只从一个位置去评判一件雕塑。绕着它走一圈。背面往往和正面一样考究，而最有意思的角度，很少是那个一眼就能看到的。
因为雕塑占据着真实的空间，它也以平面艺术做不到的方式，和你的身体发生关系。一尊高耸的青铜像，能让你觉得自己渺小。一个小小的雕像，则引你俯身凑近。留意一件作品如何让你摆放自己的身体，因为这份身体上的反应，也是它意义的一部分。
看一件雕塑，该看什么
要看得好，并不需要受过训练。几个问题，几乎能打开任何一件三维作品。
- 材料。它是大理石、青铜、木头、钢、陶土，还是某种出人意料的东西？每种材料都带着一种情绪。大理石显得永恒而清凉，木头显得温暖而有生命，钢则显得工业而坚硬。
- 表面。它是打磨得光滑，还是粗糙、凿痕累累？让目光在肌理上滑过。光滑的表面让光滑行而过，粗糙的表面则兜住阴影，留下制作者的手痕。
- 体量与空间。留意的不只是实心的部分，还有那些空隙。雕塑所刻画出的空处，叫作「负空间」，它和金属或石料一样，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 重量与平衡。这个形体是显得沉重而扎根，还是仿佛在漂浮、扭转、伸展？雕塑家费尽心思，只为在一个静止的物体里暗示出运动。
- 光线。绕着走，看光如何聚拢又滑走。在户外作品上，一件东西从清晨到傍晚，会彻底改变模样。
从物件到环境：装置艺术
装置艺术（installation art）更进了一步。它给你的不是一件供你观看的物件，而是营造出一个供你走进去的环境。整个房间，它的光、声、气味，以及你穿行其间的动作，都成了作品。你不再是站在外面的观看者。你在作品之内，你的体验，就是重点。
这一开始也许会让人觉得奇怪。可能没有什么摆在基座上供你赞叹。相反，你要问的是：这个空间让你有什么感觉？它让人觉得包裹还是开阔、平静还是不安、俏皮还是庄重？装置艺术常常被设计来拨动你的情绪，或让你重新意识到某样平凡的东西，比如你自己的脚步声，或光的颜色。
下面用一个简单的方式，看看这些形式有何不同。
| 形式 | 你是 | 核心体验 | 如何投入 |
|---|---|---|---|
| 绘画 | 一个观看者 | 看一个平面 | 站定，凑近看 |
| 雕塑 | 一个走动者 | 绕着一件物体走 | 绕圈走，换角度 |
| 装置 | 一个参与者 | 走进一个空间 | 穿行其中，留意你的各种感官 |
| 公共艺术 | 一个路人 | 在日常生活里遇见艺术 | 停一停，抬头看，常回来 |
城市里的公共雕塑
你不需要一间画廊，也能享受雕塑。新加坡的街道、公园和滨水一带，藏着许多作品，多数人却看也不看地走了过去。公共雕塑，会回报那种抬头去看、放慢脚步的习惯。河边的一尊人像，写字楼外的一个抽象形体，公园角落里嵌着的一件作品：每一件，都是特意安放在那里的。
试试这个。下次经过一件你熟悉的公共雕塑，停上两分钟。走到它的另一边。留意它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以及它衬着天空或身后的楼群时是什么样子。那些你多年来视而不见的作品，可能会突然活了过来。
可以摸吗？
这是个常见的问题，答案通常是：不行。大多数雕塑，尤其是年代久远或脆弱的，绝不能触碰，因为我们手上的油脂，日积月累会损伤表面。务必留意标示，也听从工作人员的任何指引。有些当代和互动装置，本就是设计来让人触摸或穿行的，这类作品会写得很清楚。拿不准时，就用眼睛看，把手收好。
给沉浸式作品一个机会
沉浸式和装置艺术，会让人分成两派。有人觉得激动人心，有人觉得没什么可看。如果你属于后一派，不妨试着放低你对「艺术该是什么」的期待。你去那里，不是为了找一件漂亮的物件。你去那里，是为了拥有一段体验，并留意你自己的反应。
待得比觉得自然的时间更久一些。沉浸式作品往往慢慢展开。一束光也许会移动，一段声音也许会累积，你的眼睛也许会慢慢适应。多待一会儿，深呼吸，让这个空间在你身上起作用。之后再读读墙上的文字，弄明白艺术家的用意，然后自己来判断它是否成功。
几个鼓励人的习惯
- 有意识地走动。对着雕塑，你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绕着它走。正面、侧面、背面，能的话还有从下往上看。
- 看看底座。雕塑如何与地面相接，往往会告诉你它的平衡与意图。
- 留意你的身体。你是想后退、凑近，还是抬头？那份本能，就是信息。
- 给装置一点时间。它们对耐心的回报，远胜过匆匆一瞥。
三维和沉浸式艺术，并不比绘画更难。它只是要求另一种专注——一种既用眼睛、也用双脚的专注。一旦你开始绕着东西走、走进它们里面去，你就会发现一种更丰富、更有身体感的赏艺方式，在你离开很久之后，它依然留在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