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钢琴调音师会谈到「妥协」，或者为什么某些老录音在音准上听起来有微妙的不同？在我们弹奏的每一个音符背后，都坐着一个安静而迷人的谜题，音乐人已经解了它几个世纪。律制（tuning systems）与音律（temperament）是决定我们究竟使用哪些音高、以及它们彼此如何关联的框架。这听起来很技术，其中一部分确实如此，但核心的观念是可以掌握的，也真正实用。理解它们会深化你聆听音乐的方式，并沿途解开几个谜团。让我们用平实的语言，为好奇的新加坡音乐人走一遍。
一切的起因：那个问题
音乐建立在声音的物理学之上。当一根弦振动时，它产生一个基音，外加其上一系列更安静的泛音，而这些自然的关系给了我们所热爱的音程，比如八度和纯五度。以它们纯粹、天然的形态，这些音程听起来美妙地清晰而稳定。如果你想先理解这些构成要素，我们的理解音乐中的音程指南把它们简单地铺陈了出来。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你把每一个音程都调到它纯粹、天然的形态，当你绕着音阶的十二个音走完一圈时，数学并不会完全对得上。把纯五度层层叠加，你并不会正好回到你出发的地方。那些细微的缝隙累积起来，你最终会得到一些听起来优美的音程，和另一些听起来痛苦地走音的音程。在一件音高固定的乐器上，比如钢琴或吉他，你没法在每个和弦之间重新调音。于是音乐人不得不就如何分摊这些细小的不完美做出选择。
那个选择，就是音律的含义。音律是一套系统，它对某些音程稍作调整，或者说「加以调和」（tempering），好让一件乐器在你可能想演奏的所有调性里都听起来可以接受。你所听过的每一件固定音高乐器，都被调到了某种妥协之上。
从纯律到十二平均律
纵观历史，音乐人尝试过许多解决办法。纯律（just intonation）把音程调到它们纯粹、天然的比率。它在一个调里听起来美极了，但一走到一个较远的调，某些音程就变得无法使用。它对独唱、小型无伴奏合唱团，或能自由弯曲音高的乐器都很好用，因为它们能当场调整，但它不适合在许多调里演奏的固定键盘。
较早的键盘音律，常被归在中庸全音律（meantone）和良律（well temperament）这类名称之下，用巧妙的方式把不完美分摊开来。有些调听起来甜美纯净，而另一些则带着一种鲜明的色彩或张力。早先几个世纪的作曲家有时会为这些不同的风味特意选用某些调。它赋予了每个调各自的性格，这是一个我们如今大体上已经失去的迷人观念。
大多数西方乐器的现代标准是十二平均律（equal temperament）。这套系统把八度划分成十二个完全相等的步级。除了八度之外，没有一个音程是完美纯净的，但每一个音程都同等地略微偏离，这意味着每一个调听起来都一样，你可以在任何调里演奏或自由转调而无需重新调音。它是一种妥协，却是一种绝妙地实用的妥协，也正是为什么你的钢琴、你的吉他品格，以及大多数数码乐器会以现在的方式运作。如果你想听听音乐因此能多么自由地在各调之间游走，我们的理解转调与调性变换指南展示了十二平均律给我们的那份自由。
为什么这对你弹奏的音乐很重要
你或许会想，这一切是否会在日常影响到你。它确实会，以安静却真切的方式。
- 它解释了钢琴调音。钢琴调音师并不是在追求纯净的音程。他们是在设定十二平均律，好让每一个调都能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谈的是受控、均匀的妥协，而非完美。
- 它塑造了歌手和弦乐演奏者的演奏方式。嗓音、小提琴、大提琴和无品乐器能当场调整音高，所以优秀的合奏团在持续的和弦里常常倾向于更纯净的音程，即便他们身后的钢琴仍保持十二平均律。这是一支出色合唱团能听起来如此鸣响而音准的原因之一。
- 它连接着其他传统。许多音乐文化使用它们自己的律制，这些律制根本不契合西方的十二音格子。来自世界各地的乐器可能使用不同的音阶和音程，它们在西方人耳中听起来走音，只是因为我们习惯了一套不同的系统。我们的探索世界音乐指南是一个绝妙的途径，去听听律制可以有多么千变万化，而它值得作为活着的传统被尊重，而非被当成错误。
- 它磨利你的耳朵。一旦你知道大多数律制都是一种妥协，你就会开始听到和弦里那温和的拍频与微微的闪动，这让你成为一个更专注的聆听者和演奏者。
这一切并不意味着你必须重新调你的乐器，或对每一个音过度思虑。就日常演奏而言，十二平均律行得通，而你的调音器或数码乐器会替你处理好它。如果你想要保持音准的实用一面，我们的如何为你的乐器调音指南讲解了动手的基础。
一种更深的聆听方式
律制与音律是那类只要投入一点好奇，就会回报你大量理解的话题之一。你不需要那些数学，就能领会那个宏大的观念，即大自然纯粹的声音无法整齐地落到一个固定的键盘上，于是音乐人做出了一个聪明的妥协来解锁每一个调。十二平均律就是那个妥协，它安静地塑造着你所听到的几乎所有音乐。懂得这一点会让钢琴调音变得说得通，解释歌手和弦乐为何能听起来如此纯净，并向你的耳朵敞开世界各传统中律制的丰富多样。从现在起听得再仔细一点，你就会听见每一个和弦内部正在上演的那场美丽的平衡把戏。
常见问题
吉他已经调好音了，为什么越往琴颈上方弹越不准？ 平均律本身就是一种折中，而吉他的固定品丝又有自己的限制。琴弦老旧、调校不当或音准设定不对，会让情况更糟。先检查琴弦和调音，如果问题依然存在，请吉他技师检查整把琴的设定。
我真的能听出纯律音程和平均律音程的差别吗？ 可以，只要仔细聆听。纯律音程听起来非常平稳，而平均律的音程常带有缓慢的摆动，称为拍音，三度音程尤其明显。可以在键盘上按住一个持续的和弦，再用唱歌或无品乐器演奏同一个和弦来比较。
初学者需要学习律制吗？ 刚开始不需要。使用调音器并学会奏准，对日常演奏就够了。当你开始好奇调琴师为什么要折中，或者要合唱、合奏弦乐时，律制才会变得有趣。把它当作以后再补充的知识，而不是门槛。
华乐器和其他亚洲音乐传统使用不同的调律吗？ 不少传统都是如此。有些使用的音阶或音程与西方十二平均律并不吻合，东南亚的甘美兰就是著名的例子。这些都是自成一格的体系，并不是出错。如果你演奏这类乐器，应向该传统的老师学习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