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好了一首歌，录了音、混了音，戴着耳机听起来很不错。可一到车里或手机上播放，跟商业发行的曲子一比，它就显得轻、闷，或者莫名地不平衡。填平这道鸿沟的那一步，就是音频母带处理（mastering）。它是音乐制作的最后一个阶段，是一首歌走向世界前的最后一道打磨。这篇指南会讲清楚母带处理是什么、它能做和不能做什么，以及新手如何在没有昂贵工具、也没有多年经验的情况下入手。
母带处理素来有种玄学的名声。其实，它的核心理念很简单。难的是克制和好的聆听，而不是什么秘密参数。
音频母带处理是什么，又不是什么
母带处理拿到的是一份完成的立体声混音——一个已经把所有元素平衡在一起的单一音频文件——并为发行做好准备。它会轻柔地塑造整体音色、控制响度，并确保这首曲子在人们聆听的各种场合都站得住脚：手机扬声器、耳塞、笔记本电脑、车载音响，还有正经的Hi-Fi系统。
弄清楚母带处理不是什么，会很有帮助。它不是给一个糟糕混音救急的服务。如果人声被埋住了、或者贝斯浑浊，那些都是混音的问题，必须在混音里解决，而不能靠母带来遮掩。母带处理让一个好的混音发挥出最佳状态，它没法把差的混音变成好的。
如果你把几首歌作为一张EP或专辑一起发行，母带处理还能让它们感觉属于同一部作品，在响度和音色上互相匹配，这样听众就不用在曲目之间去够音量旋钮了。
混音与母带处理的区别
新手常常把这两个阶段混为一谈，所以值得在它们之间划一条清楚的界线。
| 方面 | 混音 | 母带处理 |
|---|---|---|
| 处理对象 | 许多条独立的音轨 | 一个完成的立体声文件 |
| 主要目标 | 平衡各件乐器与人声 | 打磨并定稿整首歌 |
| 常用工具 | 音量、声像、EQ、压缩 | 温和的EQ、压缩、限制 |
| 心态 | 构建整幅画面 | 为完成的画面装框 |
| 发生时机 | 录音之后 | 最后的最后一步 |
简而言之：混音关注的是各部分之间的关系，母带处理关注的是完成后的整体。你只应在真正对混音满意之后，才开始做母带。
母带处理的核心工具
母带处理用的是一小套熟悉的工具，只是下手要轻。贯穿始终的准则是含蓄。大动作往往意味着有些问题本该在更早的阶段就解决。
- 均衡（EQ）。对整首曲子做小幅的音色调整。EQ是提升或衰减特定频段的工具，所以你可能在高频加一点空气感，或在低中频削掉一点浑浊。改动要温和，往往比你想的还要少。
- 压缩（Compression）。一点整体的压缩能把曲子粘合在一起，并抹平它的响度。压缩会缩小轻与响之间的差距。如果这个概念对你还很新，我们那篇认识音乐中的压缩会从头讲起。
- 限制（Limiting）。限制器是一道结实的天花板，阻止信号越过设定的点，让你能安全地提升整体响度而不产生刺耳的失真。这正是母带听起来在竞争中够响的原因。
- 表头监测（Metering）。母带处理很大程度上要靠眼睛，也靠耳朵。响度表帮你以一种稳定、不会像原始音量那样骗你的方式，判断你的曲子到底有多响。
一套简单的新手流程
下面是一个从容、可重复的方法，用来对付你的第一份母带。
- 先让耳朵休息。带着清醒的耳朵来做母带，最好是混完音后的第二天。疲劳的耳朵会做出糟糕的决定。
- 选一首参考曲。挑一首风格相近、你很喜欢它音色的专业发行歌曲。整个过程中你都会拿自己的母带跟它对比。
- 设定起始响度。导入你的混音，稍微调低一点，留出余量（headroom），也就是信号在达到最大值之前的那点富余空间。
- 做温和的EQ调整。与参考曲对比。如果你的曲子更闷或更轰，就把EQ轻轻推一下，缩小差距。
- 需要时加一点轻压缩。只加到刚好把东西抹平，绝不加到把生命力压扁。
- 最后上限制器。逐渐提升响度，直到你的曲子与参考曲处在相近的电平，然后在它开始听起来刺耳或抽吸（pumping）之前停手。
- 到处都测一遍。把成品放到你的手机、耳塞、笔记本电脑和任何你有的音箱上。好的母带在所有这些设备上都站得住。
整个过程中，把你的监听音量保持适中，并定时休息。又长又响的作业会让耳朵疲劳，日积月累还可能伤害听力。这是一般的业余爱好者指导；如果你察觉到耳鸣或听觉发闷，请休息并就医。
响度，以及“越响越好”的迷思
新手制作人常常追逐最大响度，把限制器猛推，好让自己的曲子尽可能响。要抵住这股冲动。过了某个点，额外的响度是以牺牲冲击力、清晰度和动态为代价的——动态是那种赋予音乐情感的自然起伏。一首被压扁只求响的曲子，可能听起来累人又没生气，而且大多数流媒体平台反正会把响的曲子再调回去，所谓的优势也就化为乌有。
该追求的，是一份在合理响度下听起来平衡、清晰、舒服的母带。相信你与参考曲的对比，胜过相信表头上的一个数字。
自己动手，还是请人帮忙
就学习、在家练习和分享小样而言，自己做母带是绝佳的成长方式。你会更懂自己的混音，也会更深地听进音乐。现代DAW里内建了许多能干的母带工具，所以你今天就能用手上有的东西开始。
而对于一次重要的商业发行，可以考虑找专门的母带工程师，他带来的是训练有素的耳朵和一间中性的房间，这是多数组屋或公寓里的家用设置比不了的。这没什么丢脸的；就连经验老到的混音师，也常常把作品交给专家来做最后一步。如果你还引入了loop与采样这类外来素材，发行前请确保一切都已正确授权，因为完成的母带同样受版权约束。这是一般资讯，非法律建议。
把耳朵练出来
母带处理回报的是耐心，而不是器材。你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批判性地聆听你欣赏的音乐，然后诚实地拿它和自己的作品对比。日子久了，你的耳朵会变敏锐，动作会越来越小、越来越自信，你的曲子也开始能与那些启发你的歌曲并肩而立。温和地起步，勤于对比，让克制做你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