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大多数业余音乐人最怕什么，即兴几乎排在最前面。看谱让人安心，因为每一个音都已经有别人替你定好了。而在当下即兴创作自己的音乐，感觉就像站在台上却没有剧本。然而如何即兴（how to improvise）却是你能学会的最令人自由的技能之一，而且它远比看上去更容易教。它不是只发给少数幸运儿的天赋，而是一套小小的习惯，练到你的手和耳朵开始自己把句子说完为止。
本文写给弹奏任何乐器的新加坡学习者，不管你是想在家对着一段华语流行伴奏随手弹弹，还是在开放式的即兴聚会上轮流独奏。我们会把恐惧拿掉，把它变成一连串可以拿捏的步骤。
即兴到底是什么
即兴（improvise），简单说就是边弹边创作音乐，而不是照着谱来读。从外面看像是变魔术，但有经验的演奏者并不是凭空掏出音符。他们是在调用一套储存好的、由各种句法、音阶与乐句组成的词汇，再重新排列组合来贴合当下，有点像用一门你说得流利的语言在聊天。
这个比喻很重要。没有人会在开口之前先背下整段对话。你先学单词，再学短语，然后就能自由组合。即兴也是一样。你一开始的任务，是攒起一小份词汇，并且用得自在，先用得很烂，然后越来越好。
有两个概念几乎支撑着一切：
- 音阶（scale）：在某个调里听起来协和的一组音。它给你一个安全的选音池。
- 和弦音（chord tones）：此刻在你下方响着的那个和弦，是由哪几个特定的音组成的。落在这些音上，往往听起来稳定而扎实。
如果这些术语对你还很陌生，我们那两篇理解音阶与调和和弦与和弦进行的指南，会给你一张地图，而即兴正是让你在上面自由探索。
先备好原材料
你还弹不出来的音，是没法拿去即兴的。在操心创意之前，先花时间让最基本的这些配料变得自动化。
- 把一个音阶练得非常熟。小调五声音阶（一种五个音的音阶）是很受欢迎的起点，因为在里面几乎怎么弹都还过得去。上上下下地弹，直到手指不用想就会。
- 熟悉伴奏。把你要伴奏其上的那首歌或伴奏轨的和弦学下来，并大致知道它们在什么时候换。
- 找出和弦音。在你的音阶里，留意哪些音属于每一个和弦。它们就是你安全的落脚点。
- 同时训练耳朵。即兴靠聆听来引路，所以持续的听觉训练，比你背下任何一句现成的乐句都更管用。
这些打底功夫并不光鲜，但正是它让你不再去想音在哪里，而开始去想你想说什么。
真正开始即兴的第一步
现在到了好玩的部分。诀窍是从几乎荒唐的限制开始，因为限制能消除面对空白页的恐惧。
- 只弹一个音。循环播放一段伴奏，只用单独一个音来即兴，只改变它的节奏和弹法。你会震惊于单靠节奏就能有多音乐。
- 加上第二个音，再加第三个。慢慢把你的选音池扩大。哪怕只有三四个音，你也能做出真实、有表情的乐句。
- 留白。初学者往往因为紧张而不停地弹。安静也是音乐的一部分。弹一个短小的想法，然后停下来听，再进入下一个。
- 模仿与回应。弹一个小乐句，再用一个相似的去回应它，像一问一答。这让你的独奏有了轮廓，而不是一串随机的音。
- 在强拍上瞄准和弦音。在和弦转换时落到一个和弦音上，能让再简单的旋律线也听起来是有意为之。
时不时用手机把自己录下来。这会让人别扭，但回放听自己，是发现哪里管用、哪里在啰嗦最快的办法。
在不同乐器上即兴
核心思路是共通的，但具体做法会因你弹什么而略有不同。下面粗略说说初学者常从哪里开始。
| 乐器 | 常见的起点 | 第一个目标 |
|---|---|---|
| 电吉他或原声吉他 | 在布鲁斯或流行伴奏上弹小调五声音阶的把位 | 在一个把位内弹出流畅的乐句 |
| 钢琴或键盘 | 右手旋律配上左手简单的和弦 | 一边稳住和声一边即兴出旋律 |
| 人声 | 在熟悉的歌上做拟声（scat）或无词旋律 | 自信地对准音高并变化节奏 |
| 二胡或其他旋律乐器 | 用小小的变化去装饰一段熟悉的旋律 | 富有表情地滑音与修饰音符 |
| 贝斯（bass） | 在律动之下于各和弦音之间行走 | 咬住节拍并勾勒出和弦 |
无论你弹什么，都要忍住直接跳到又快又炫的冲动。慢而清晰、合拍的乐句，比一团糊成一片的错音好听，而且它们打下的习惯，日后速度正是要靠这些习惯来支撑。
在家练习即兴
你需要三样东西：一段可以伴奏其上的音轨、一点点空间，以及诚实的重复。伴奏轨很好找，跟着它们一起弹，是你能做的最有用的单项练习，因为它逼着你守住拍子并做出反应。
住在组屋或公寓，意味着要顾及噪音。在合理的时段练习，遵守市镇会与建屋局（HDB）规定，弹电子乐器时用耳机，把音箱调小，好让隔着薄墙的邻居站在你这边。墙薄，真正的隔音有限；如果你弹的是响亮的原声乐器，长时间或深夜的练习就体谅着点，做个好邻居。
一份简短、规律的日程很好用：
- 五分钟，把你选定的音阶热热身。
- 十分钟，带着一个刻意的限制（比如只用三个音，或大量留白）在伴奏轨上即兴。
- 五分钟，模仿一位你欣赏的演奏者的一个短乐句，把它揉进你自己的演奏里。
如果你想公开或在网上用受版权保护的歌曲或伴奏来即兴合奏，记得使用已获授权或免版税的素材，并注明出处。这是一般资讯，非法律建议，你要发布的任何东西请自行核对授权。
习惯与人合奏
独自即兴能练出技术，但和人一起演奏能练出自信与品味。新加坡有一个友好的圈子，开放麦、即兴之夜和社区团体都欢迎初学者。礼数很简单：听得比弹得多，支持正在独奏的那个人，别为错音担心，因为人人都会弹错。
最大的跨越在心理上。你会弹到并非有意去弹的音。有经验的即兴者也一样；他们只是接着往下走，或者顺势把它用起来，而听众很少会察觉。每一个所谓的失误，都不过是一个音，在请求被解决到一个更好的音上。
学习如何即兴，是一个终生的、充满喜悦的项目。从一个音阶、一段伴奏轨和一小把音开始，让耳朵保持打开，并允许自己在一段时间里听起来毛毛糙糙。流利不是来自天赋，而是来自你一次又一次地现身、动手去弹，一次一个小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