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多数人学音乐，都是从看谱上的音符，或者盯着别人的手指开始的。这管用，但会留下一块空白。当朋友弹了一个和弦问你「这是什么？」，或者你想自己扒出一首华语流行歌的旋律时，你靠的是耳朵，而不是眼睛。这正是听觉训练（ear training）要培养的能力。它是一项缓慢却令人满足的技能：听到音乐就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让音符、和弦与节奏不再是谜团，而变成你能一一辨认的东西。
对新加坡的学习者来说，好消息是听觉训练几乎不占空间，也不需要昂贵的器材。你可以戴着耳机在地铁上练，在组屋厨房的餐桌旁用一台便宜的键盘练，或者在补习班之间五分钟的休息里练。本文用大白话讲清楚该练什么，以及怎样把它塞进平常的一周里。
听觉训练到底教会你什么
听觉训练，就是把你听到的声音，和音乐人使用的名称与概念对应起来。有几个术语会反复出现，这里用日常语言解释一下。
- 音高（pitch）是一个音听起来有多高或多低。
- 音程（interval）是两个音之间的距离，比如从C往上到G。音乐人给这些间距起名字，是因为每一个都有可辨认的「味道」。
- 相对音感（relative pitch）是通过与你已经熟悉的参照音比较，来推算出音符和和弦的能力。几乎每一位职业音乐人都依赖这项技能，而它人人都能学会。
- 绝对音感（perfect pitch，又称 absolute pitch）是不需要任何参照就能直接说出音名。它很罕见，多在幼年形成，而你并不需要它。缺了它也不必觉得自己落后。
- 音色（timbre）是一个声音的特质，正是它让长笛（flute）和二胡（erhu）即使奏出同一个音，听起来也截然不同。
目标不是练成一个派对上的小把戏，而是让你学歌更快、和别人合奏更严丝合缝，在含听力测试的考试中也更从容。
要建立的核心技能，按顺序来
大致从简单练到复杂会更顺。急着往前赶，往往变成猜，而不是听。
- 用嗓子对准音高。弹一个音，再哼唱回来。这把你的耳朵和身体连了起来，是其他一切的基础，即使你不是唱歌的人也一样。
- 音程。练到能凭耳朵辨认常见的间距。一个众所周知的窍门，是把每个音程和一首你已经会的歌绑在一起，让它开头的跳进成为你的记忆挂钩。用你真正熟悉的曲子，包括本地歌曲和华语流行歌。
- 音阶与调式。练到能听出一段听起来是大调（更明亮）还是小调（更暗），并能把音阶上下唱一遍。如果你想弄懂背后的乐理，我们那篇理解音阶与调的指南，很适合和听力练习搭配着看。
- 和弦与和弦进行。先从分辨大和弦与小和弦开始，再学着听出常见的和弦进行。和弦如何牵引着回到主音，一旦你认识了五度圈，就更容易感受得到。
- 节奏。把短小的节奏型拍打回来，练到能感觉到重拍落在哪里。节奏听写，往往是考生最容易忽略的部分。
一次只练其中一两项。想在一次坐下里把五项全都操练一遍，注意力往往会分散掉。
一份简单的每周计划
少量而频繁，胜过一周一次的马拉松。每天专注十分钟，比周日仓促练两个小时进步更快。一周的示范可以是这样。
- 周一和周四：音程。弹一个参照音，唱出目标音程，再在乐器上核对。
- 周二和周五：和弦。让某个人（或某个随机工具）弹出大和弦与小和弦并说出名称，再进阶到简单的三和弦进行。
- 周三：节奏。把节奏型拍回来，并出声数拍。
- 周末：扒谱。扒谱（transcribing）就是靠听，把一段音乐弄出来，写下来或弹出来。挑一首你喜欢的歌里短而慢的乐句，凭耳朵学下来。
随身带一本小本子，或在手机上记一条备忘。写下这周把你绊住的地方，就等于告诉自己下周该主攻什么。
工具，以及怎么用
你不需要很多东西。要紧的是诚实的反馈，让你很快知道自己对不对。
| 工具 | 最适合用来 | 要当心 |
|---|---|---|
| 一台基础键盘或钢琴应用 | 对着固定参照核对音程与和弦 | 太依赖它，以至于从不先自己猜 |
| 一个调音器应用 | 确认你唱出或弹出的音高 | 它练的是准度，不是辨认，所以别止步于此 |
| 一台节拍器（metronome） | 稳住节奏练习和拍打训练 | 设得太快，让你赶拍、丢了节奏 |
| 听觉训练应用 | 有即时评分的、成体系的音程与和弦练习 | 只孤立地刷题，却不把它用到真实歌曲上 |
| 真实录音 | 扒你喜欢的旋律和贝斯线 | 一开始就挑太快或太密的歌 |
黄金法则是先猜再核对。那一刻的用力——你先给出一个答案，然后才揭晓——正是学习真正发生的地方。如果一个应用只是把答案播给你听，那你只是在听，而不是在训练。
能用的听觉训练应用和网站有很多，有免费的也有付费的。试上两三个，看看哪个你真的会去打开，别在确定某个工具适合你的日常之前就花钱。
把它塞进新加坡的生活
比起大多数音乐练习，听觉训练更适合我们拥挤又忙碌的日子，因为它不发出声音。在挤满人的巴士上，你可以听一首歌，默默说出副歌里的音程。等珍珠奶茶时，你可以哼一条贝斯线。在墙薄、邻居又近的组屋里，安静的听力练习让你能在夜里继续进步，却不会招来一句投诉。
如果你在备考ABRSM或类似的考级，听力测试奖赏的正是这些习惯：把乐句唱回来、听出两个音里较低的那个、把节奏拍出来。规律的听觉训练，能把那一部分从手忙脚乱，变成熟悉的东西。
关于听力，简单说一句。因为这其中很多都通过耳机进行，请以适中音量聆听，并定时休息。大音量会永久损伤听力，还会钝化你正想磨利的那双耳朵。若出现耳鸣或听觉发闷，应休息并就医。本文为业余爱好者一般指南，非医疗建议。
进步显得慢时，如何保持动力
听觉训练是在安静中一小步一小步地提升，而不是戏剧性的飞跃，所以很容易觉得卡住了。有两件事有帮助。第一，回头去听一段你曾经觉得完全无从下手的旧录音，隔一个月再试一次；那些你一天天感觉不到的进步，放到几周的跨度里就变得显而易见。第二，让它保持音乐性。练习题有用，但重点是更自由地演奏与享受音乐。
你正在长出的这项能力，会直接滋养你可能想做的其他事。学着凭耳朵扒歌会变得容易得多，而一双训练有素的耳朵，正是让你能够自信地即兴创作自己的音乐背后那台安静的引擎。
从小处开始，先猜再核对，让你的聆听保持诚实。经过几个月耐心的积累，你周围的音乐会不再是一堵声音的墙，而开始变得有条理，一次一个音程地清晰起来。